今天看了一個日本相聲,作者是かまいたち。內容是講,當我進到公共廁所里,在進入隔間之前的瞬間,如果有另一個人剛從門口進來,那麼當我進到隔間之後,我是不知道剛才進來的那個人是誰的,但那個人剛才看到了我是誰,此時如果我們倆都放了個屁,那麼我是不知道是誰放了屁的,而他則知道是我放了屁,這,難道不是很不公平嗎?就這個問題,逗哏一方抓住不放,發展出整段相聲。很好看。看到後面,我甚至陷入一個錯覺:這種情形似乎真的是個「問題」,是個嚴重的問題。同時,又有某種親切感,因為我自己在生活中經常「注意」到一些瑣碎到細微的「問題」。遺憾的是,我沒有搞笑藝人他們那樣的才華,將這些小問題升華成有趣又發人省醒的段子。就拿我的杯子來說吧。我現在用的杯子,是NITORI的一種薄玻璃杯。它最初打動我就是因為它的薄。它是真的很薄。往它裡面倒入一些水,端起來,喝,仿佛我是直接把・水・端・起・來・了,仿佛杯子里這些水懸浮在空中,然後流入我嘴裡。這樣的喝水體驗不是很神奇嗎。漸漸地,久而久之,「端起杯子喝水」這個概念似乎從我腦子裡消失了。我似乎是直接在喝那個水。我與水之間的關係被偷梁換柱了。水的分量,「喝水」這件事的分量,在我身上都在不知不覺中變輕了。這感覺就像mp3和智能手機串流平台的普及,讓音樂和「聽音樂」這件事的分量變輕。這麼看,很多事其實都已發生了變化,只是我不想分配更多努力給予那些變化以關注。新聞的分量。照片的分量。「就餐」的分量(如果點外賣點習慣了)。拍照的分量。短信的分量。性興奮的分量(有了VPN和某些網站看黃・片變得過於方便)。分量輕了,結果量就會增多。我想,改用這個輕薄玻璃杯之後,我喝水總量一定增加了。還比如我的床,或者說我之前的床,因為幾天前我已經把它拆了。這個床我花了125塊從淘寶買回來,花了三四個小時組裝起來。它有個問題一直困擾我:它中間那根龍骨,中間有一根支柱,大概在床的正中央。每次睡覺時,我總感到中間那跟支柱頂在自己腰部,其他部分,則會下陷。這樣,只要腰部那裡被支起來,其他部分往下墜。睡久了,腰疼。於是我拿氈墊把床的四個腿墊高,中間支柱少墊高一層氈墊,這樣,至少可以保證躺在上面,腰部不至於凸出。然而沒有效果。我依然感覺腰部那裡是硬的,其他部分是軟的有彈性的。後來,我還檢查了龍骨兩端的高度,和中間支柱的高度,確保三個點高度一致。後來,我還拿其他工具墊在中間支柱和床頭之間的位置,也就我睡覺時對應於我後輩的位置。此時睡覺時感覺更踏實了。不過還有個問題,坐在這個床上的時候,它受力是偏向床邊的,因為我不可能每次都專門去坐到支柱的位置上(其實我幾乎每次坐到床上都會看一下是否做在支柱的位置上),即使我能做到,別人也不可能做到,而此時我就會擔心這床會被壓歪,因為龍骨和支柱只在中間那條線上,床邊是沒有支撐物的。於是我又找來別的物件給床邊也支住。不過依然睡不好。我懷疑,可能是支柱下面的氈墊受力較多,被壓扁較多,導致支柱位置比四角低了不少。於是我又把四角的氈墊摘下來一層,可此時支柱似乎又偏高。於是我又把支柱下的氈墊摘掉最外面一層,因為它被壓的比較扁,所以摘掉這一層,依然會讓支柱位置比之前高一點,但又不至於偏高。可,依然睡不好。怎麼都搞不好了。最終的原因在我。我怎麼都無法信任這個床。其實並不是因為它睡起來不舒服所以我睡不好。而是它的結構讓我沒法相信它能讓我睡好。這種「想象中的不平整」,很類似於潔癖強迫症患者「想象中的細菌」。或許,我有某種「床板強迫症」。只要的結構沒法讓我信服,我睡覺時就會「感到」不平整,進而睡出腰疼。「總覺得是個事兒」,是所有這類「強迫症」人群的共通點。但我沒遇見也沒聽說過其他跟我一樣的床板強迫症者,所以不確定世界上是否只有我對床板如此敏感。後來我想,我這種情況以後可能不應該再睡床了。因為能鎮住我的床,必定是極昂貴的床。而且過了床這一關,後面還有床墊這一關。如何讓我相信這床墊的高度是均勻的?怎麼證明它中間部分不是凸起的?後來,我把床拆了,直接把床墊墊在地上睡,目前睡的還不錯。以後如果搬家換到別的地方住,我也打算繼續這麼睡。或許這不是床板強迫症,而是「水平強迫症」,因為我坐的椅子,也經歷過類似的調試和微調。我的耳機也是,如果兩邊聲音不一邊大,那麼遲早會讓我無法忍受將其看作殘次品,雖然兩邊聲音不一邊大很可能是我兩個耳朵的形狀和聽力不對稱。

2020.10.6